6

　　刑部大牢的柴房里透着一股浓郁的霉味。

　　我挑了一块干燥的墙角坐下。

　　楚宴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污泥。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颓废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野狗。

　　“绵绵……之前，是我冷落了你……”

　　他思索再三，还是抓着我的手，带上哭腔：

　　“外头传话了，这谋逆的大罪一旦查实，是要诛九族的。”

　　他吞了口唾沫，柔情似水地盯着我。

　　“你是女眷，这事就算最后定下来，你顶多也就是被流放。”

　　“要不……你把这个罪名认了吧。”

　　他咽着口水，眼巴巴瞧着我：

　　“你就说是你一个人干的，就不会连累……”

　　我睁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

　　“不会连累谁？”

　　我讥诮反问，“连累你和柔儿和庶长子？”

　　“还是连累我那个见风使舵、随时准备倒戈的哥哥？”

　　楚宴被我甩开，愣在原地。

　　随后，他突然往地上一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绵绵，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冷落了你。”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刮子。

　　“可是柔儿她还年轻，孩子还那么小，他们不能死在断头台上啊。”

　　“我向你发誓，只要渡过这个死劫。”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以后休了她，只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坐在稻草堆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扯了扯嘴角，“我和你？”

　　我快气笑了，“你配吗？”

　　楚宴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

　　他张着嘴，还要再说什么，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白崇被人扔了进来。

　　“白绵绵！你个心思歹毒的毒妇！”

　　他一进来，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都要喷到我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柔儿跟我们一起受罪。”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苏柔儿的妾室，关押要和奴婢们关到一起。

　　“谋逆的是你们侯府，不关我白府的事，爹娘很快就会救我出去。”

　　他像一只困兽一样在狭小的柴房里转圈。

　　“我已经打听过了，我朝律例，罪不及妾室！”

　　他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就算拼尽白家所有的家财，我也要去把柔儿赎出来！”

　　“她只是个妾，不用承受株连之罪！”

　　白崇冷笑一声，满脸戾气。

　　“但你这个正妻，绝对跑不掉！你不仅要死，还要被千刀万剐！”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我看着这两个死到临头还在算计的人，只觉得可笑。

　　我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干草屑，慢腾腾地站起身。

　　“好啊，大哥。”

　　我直视着白崇那双猩红的眼睛，“那我就睁大眼睛等着。”

　　三日后，传出消息。

　　皇帝震怒，亲自在金銮殿提审侯府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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