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搬进了朋友孟遥工作室楼上的小公寓。

　　孟遥大学时和我一个宿舍，现在开烘焙店。

　　我凌晨拖着箱子到时，她只问了一句：“要热水还是酒？”

　　我说：“热水。”

　　她给我倒了一杯，又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间房空着，你先住。什么时候想走，什么时候走。”

　　我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天亮后，手机爆了。

　　乔慧打了二十几个电话。

　　沈国良发消息：“你妈气得血压高，你赶紧回来。”

　　沈蔓发来一大段。

　　“姐，我知道你难过，可爱情不是谁先来就是谁的。你不能因为自己付出多，就逼闻舟哥娶你。”

　　陆闻舟也发了。

　　“知夏，昨天太乱了。我们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

　　奶奶没有手机。

　　但乔慧替她发了一条语音。

　　里面是奶奶的哭声。

　　“夏夏，奶奶头疼，你回来看看奶奶吧。”

　　我听完，删掉。

　　没有回复。

　　上午九点，我给银行打电话，停掉了乔慧名下那张我绑定的副卡。

　　十点，取消给沈蔓的自动转账。

　　十一点，联系婚庆公司退订。

　　中午，我把陆闻舟从婚房相关资料里移除，所有需要签字的地方，委托律师对接。

　　下午，沈国良终于打通我的电话。

　　开口不是问我好不好。

　　是问：“这个月家用怎么没到账？”

　　我靠在窗边，看楼下孟遥在摆面包。

　　“以后没有固定家用。”

　　电话那头炸了。

　　“你说什么？家里吃喝不要钱？你奶奶看病不要钱？你妹妹还在读书！”

　　“奶奶那部分，我会按法律规定承担。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沈知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是。”

　　他噎住。

　　我说：“还有，过去三年你们以护理费名义挪给沈蔓的钱，我已经整理好了。要么还，要么我走法律程序。”

　　沈国良气得声音发抖：“一家人，你跟我们算这个？”

　　“你们骗我时，也没把我当一家人。”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把“不要”说出口。

　　晚上，陆闻舟来了。

　　孟遥店里打烊，他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提着我以前爱吃的栗子蛋糕。

　　孟遥问我要不要见。

　　我摇头。

　　她走出去，挡在门口。

　　“不方便。”

　　陆闻舟说：“我是她未婚夫。”

　　孟遥笑了一声：“现在不是了。”

　　他看向二楼窗口。

　　我站在窗帘后，没出声。

　　他等了半小时，最后把蛋糕放在门口走了。

　　孟遥拎进来，问：“扔吗？”

　　我说：“扔。”

　　她真的转身丢进垃圾桶。

　　一点都没劝我。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想哭。

　　原来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逼你大度。

　　不会说他也不容易。

　　不会让你为了所谓完整，继续咽玻璃渣。

　　她只会问你：

　　“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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